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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我方舟Lv.7楼主+关注
- 06-05 17:17 来自甘肃 陇南
五、文谈天下
命运在遍布沼泽的森林里提着黑漆皮灯笼踯躅缓行,
理想在冬雪后的天空中释放寂灭气息,偶见
落单的
鸿雁踞在雪堆上泣血挽唱,
或,波涛汹涌的爱河里流卷礁石的浪峰上偶有鱼鳞闪烁,
思想的酒杯里即使盛满月光,一杯下去也难浇心中块垒。
“落魄醉酒,与邑之狂士饮”,在陈亮贬斥权贵时,
没意识到,臭狗屎一样的黑糊糊的苍蝇专门捕捉
风声里飘来的圆形马蹄铁上沾染的气味的平仄。
刑部尚书何澹的皮鞭,狠狠抽在了文人的风骨上,
喊没喊疼不知道,但被放出时,
应该庆幸当初翻墙而遁,渡河而归。
使得身份救了一命。
第二次蒙冤又活命的细节,他已忘记。
只将胸中乾坤,腹中日月,付诸笔下。
思想上的对手是铁与磨刀石之间的互相隐喻;
擦出的,是谁额头上的荣耀,或汗渍?
由此出发,朱熹与陈亮的辩论持续了十多年。
书信往返于乡野和朝堂之间——
人中之龙在历史的肩膀上蹬一脚,
文中之虎在历史的屁股上踹一脚,
远远的对视中,有一匹奔跑的马,从纸张的
地平面上,旋转于视线的中心:
(——它的方向感和速度主要由纵横驰骋的心,还是由
马背上的骑手用缰绳去提拽?或者,可能,都需要?)
天空与地面之间合出一片静默——
鹰能不能解释熊的撼山之力?
熊能不能解释鹰的飞行之能?
——道,在飞行里还是在行走中?
——但目光与目光之间对视而迸出的闪电,
使南宋百姓充分尊敬了,英雄的文韬武略。
以家乡为名的学派,足以傲立时间的洪流。
只是,胸膛里翻滚的报国情怀,总是无处宣泄。
书籍的岛屿上,有船只停泊,有马尾在青草上轻轻扫过。
思想的深海里,鱼与珊瑚皆是绝句,留存千古文章化石。
六、珠零玉落
此时,距离上书《中兴五论》,已过去了,两个十年。
此时,距离第二次上书之后渡河而归,潜心学问,
与朱熹书信往来间进行旷世辩论,又一个十年。
此时,距离两次牢狱之灾之后,又一个十年。
此时是,第三次上书无果之后的,第三次入狱,
复经受三年酷刑鞭笞。人生有多少个十年?
走出牢房时,更觉风雪寒凉,垂垂老矣,
立于危崖悬冰之上,茫茫然四顾,竟似举世皆敌。
“百世寻人犹接踵”,他想起:“但莫使、伯牙弦绝!”
嘴角微露笑意,胸膛顿时暖和:稼轩知我!
那是他们早期的相识,剑光忽闪间过桥而来,
强壮的汉子一掌掀翻劲马,大踏步行走,
竟不肯做半分停留;长长的背影烙在黄昏的石拱桥上,
被窗内的辛弃疾惊奇的收入眼中。
脾气总和志向有关,壮志难筹时的金戈铁马
都缩进胸膛与热血押韵,更是沉郁顿挫。
(——我最怜君中宵舞,
道“男儿到死心如铁”。看试手,补天裂。
——天下适安耕且老,
看买犁卖剑平家铁!壮士泪,肺肝裂!)
忆起与稼轩同游鹅湖,十里长松夹道相迎,
又雪中煮酒、林中高歌、论兵天下,
碰盏间,正有百万雄兵在酒杯飞溅起的
浪尖上左右穿插,横渡长江而去收复河山。
几杯烈酒下肚,思起“纸上谈兵”、“百无一用
是书生”,又不觉双双抱头,嚎啕大哭。
相见恨晚,依依惜别,千言万语难尽,
想起归程,雪深泥滑,稼轩骑马一路追至鸬鹚林,
郁郁而归。不觉湿了眼眶:“树犹如此堪重别。”!
而此刻,站在被命运磨盘碾压过的铜豌豆的齑粉堆里,
站在盛满黑糊糊的骨头碎渣的生活的碗里,
站在不胜唏嘘的知天命之年,
想着老朋友,也想着思想上的老对手,
想到此刻:这个钦点的状元郎,终是得来的太迟了。
即使现在已暗知胸中文韬武略远远比不上,
对新旧皇帝间的父子关系说句好话有用,
——却也无话可说。
正振奋精神,欲伸展平生报国之志,
背部的鞭痕忽然隐隐作痛,牢狱里受的内伤更与何人纷说?
呜呼哀哉!弥留之际不免思及,一生之垂范:诸葛亮。
想来远赴冥漠之乡,自有灵幡带飘、
星星扬月行军,银河簇拥浪峰:
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”
一介布衣,一生从未做过南宋半个官。
而今长风浩荡。只有,只有——
“文以载道”、“吾欲为社稷开数百年之基,
宁用以博一官乎?”……
——铿锵的元音响在历史的长歌中。
璨若星河的民族英豪们曾经说过:
文人的情怀,是真正坚硬的东西,
仰望它,须把头颅高高昂起,挺直腰脊。